东西文化:一次未完成的对话

稣飞 发表于 - 2008-7-3 17:29:00
| 甲:自清末以来,关于东西方文化的对撞,可说已是一个“百年话题”了。但我困惑的是,该如何理解它们之间一目了然甚至截然相反的差异?它们的关系是对立性的还是互补性的?两者接触的结果到底是“胜负终判”还是“殊途同归”? 乙:你提出了一个许多学者专家都无法给出(令你)满意答案的大问题。否则你也不会“指望”和我“探讨”了。因此,鉴于你对我的这种“没来由”信任,我将尽力作出回应。首先,我认为东西方文化的性质及其彼此的关系,就像一春一秋。东方是春,西方是秋。 甲:这种概括性比喻未免太不“科学”了吧? 乙:不尽然。春天、秋天不都是事实吗?而科学,无非是了解(发现)和描述(还原)事实而已。何况比喻往往有助于理解。 甲:那么,请问春天或秋天,与文化又有什么关系呢? 乙:反问一句,孔子为何将自己的著作称为《春秋》? 甲:那是一本历史著作。 乙:那么,历史与春、秋又有什么关系? 甲:它们是有关的。因为历史是时间性事件。 乙:文化难道不是在历史中形成的吗?而孔子的《春秋》,就是历史“认定”的文化经典。你还不至于认为,孔子以“春秋”命名自己最得意的著作,是闹着玩的吧? 甲:当然。但我还是觉得,用“春”、“秋”定义文化的特性,很不科学。 乙:这不奇怪。因为你我的视角不同,思路有异。但你能否指出,以往人类的一切文化创造和文明成果,又有哪些是与“自然”完全无关的?春天与秋天的天象不同,气象不同,物象不同,人的感受、生活内容也不同,而且每一年的“春秋”都有变化差异,这些难道对文化的形成都不发生影响和作用?我们通常说的“时代”,不正是“四时”“代替”(轮替)的简称吗?事实上,“自然”对人类世界观和人生观的形成,具有 “陶冶”、“塑造”的决定性作用,而所谓文化,乃是人类上述观念的社会化过程及结果。每一种“自然现象”,都或迟或早会引起人类的反应,从而“显在”或“隐在”地导致其文化的产生、发展、改变与衰亡。在古代,一颗彗星的出现,也许就会触发一次社会变革,而在今天,仅是森林减少和水污染,就足以促使环保意识的广泛提升,改变现代文明的方向。因此,“春秋”不仅与文化大有关系,而且用它来说明文化,也许更能把握文化的实质,更少“失真”。 甲:你说的头头是道,但我还是难以理解这种“微言大义”。 乙:其实,只要你能细致地区分春天与秋天的现象及事物特征,并清楚其在中国文化符号系统中的象征含义,则不会有什么费解之处了。遗憾的是,前者所要求的感觉和后者所必需的常识,现代人都很缺乏。 甲:且慢,照你这么说,除了“春/秋”,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说法了? 乙:当然不是。比如说,你也可以用“晨/昏”、“月/日”、“草木/金石”、“圆规/曲尺”、“游鱼/走兽”、“流水/火焰”等词组来标示两者的差异。 甲:喂,老兄,你这是换汤不换药。就不能不用这种形象性比喻,而改用抽象概念来表达吗? 乙:这有何难,简单替换而已。我也可以说,它们一主开始;一主终结,一主生,一主死;一主阴柔,一主阳刚;一主仁,一主义;一主情,一主理;一主循环,一主进化;一主成长,一主创造……但问题不在这里,不是形象抑或抽象,比喻抑或概念的表达问题,而是我们的对话本身,恰恰反映了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实质。即:我们彼此的思维模式恰好一东一西,形成 “错位”,这导致了所谓“对立”的出现,从而使整个对话变得困难。 甲:你是说,你我的思维模式或逻辑起点完全不同,而这就是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实质所在?能不能说具体点? 乙:你发现没有,“说法”其实只是“看法”的表达。当我坚持用形象性(准确地说,是象征性或隐喻性)的“说法”时,我就是在坚持自己的“看法”。而这个“看法”,就是“典型”的中国式“看法”(整体的,相对的,循环的)。从用什么法(内在逻辑)“看”(观察),到用什么法(概念语言)“说”(表达),似乎是一个个体的思维和心理活动过程,其实,更是一个文化决定过程(个体的思维模式早已通过教育被其传统文化定型),有其内在的演绎逻辑及外在输出形式。而这个内化了的文化逻辑的差异,最能说明所谓文化(文化形式)差异的形成。如果你对这种内在文化逻辑的差异越敏感,越具辨析力,则你便越能把握不同文化的特征。因为,归根到底,是对世界和人生的“看法”、“想法”、“说法”以至“做法”的不同,造就了千差万别的文化面貌及其标识。可以说,在古代中国,多数人都是像我这样“看”这样“想”的;而在当代,绝大多数人都是像你这样“看”这样“想”的。表现出来,就是你我世界观人生观——从观点到观念的种种差异。要知道,我们已“西化”(被西方文化同化)了超过一百年。那种以“春秋”看世界的方法,已被国人彻底否弃和遗忘了。取而代之的是——所有的西方“看法”、“说法”与“做法”。而白话文(现代汉语)的产生,就是一个明确的标志——我们整个文化的系统符码都被更换了。所以,我们此刻的对话方式,所用的语言,已是“西式”的了。 甲:这挺好的。有什么不对吗? 乙:好不好、对不对是价值判断,我不想纠缠其中,我不过指出一个事实而已。而这恰恰是我认为的“科学态度”。 甲:那你就别再坚持什么“春秋”了,换换“西式”的术语来描述,这可能更有助于我们的对话交流。 乙:很抱歉。我认为对话的关键就在于——换位思考,由此进入对方的思维逻辑,而不是“逼”对方“就范”(认同自己的观点、逻辑)。如此,对话才是有意义和具启发性的。 甲:呵呵,一不留神我还“话语霸权”了。当然,你知道我的原意不是这个。 乙:当然。但我还是坚持认为,用“春/秋”来概括东西方文化的特性及其关系,也许会更“科学”些。因为我使用“春/秋”这样一组名词,是具象而抽象的,即它将诉诸你的直觉(通感),既可以使你立刻联想到与之相应的“自然现象”及“人类活动”,同时又可以进一步察知到,这些现象与活动,是在某个“自然时段”(岁月与季节)中发生的一个富有节律的的互动过程;而正是这样一个人在“自然”中的“随时而作”,造就了洋洋大观的人类历史—“人文”。因此,通过“春/秋”一词,文化的成因、机制、特征、内涵、核心精神等等,便在一种浑然的感知中得到整体的把握,并得以由此将纷繁变化的种种文化现象,加以辨析和归纳,从而获取准确、具体和细致的知识。也就是说,这是一个由整体到局部的认知方法,一个由直觉到分析的认知路径,一种由心(意识)到脑(思维)的认知过程。显然,这样的一个“看法”,我认为是胜过单纯以“分析”为基础的所有西方“科学”(其实是学科)“看法”的。并且,由于它具有直观性,则使之更容易为大众所理解与接受(更通俗易懂)。“先知讲道,往往采用比喻”;“真理总是简单的。”(大道至简)——说的,就是这个道理。 甲:嗯。我有点明白了。接下来,能否谈谈东西方文化差异的具体方面? 乙:先说哪方面呢? 甲:就先说宗教吧。因为除了神话,宗教往往就是一种文化的“母本”。 乙:好。不过先声明一点,由于对宗教的定义并无一个公认的标准,故我们只讨论那些被我们认定的宗教,好吗? 甲:同意。我来划个范围吧。即我心目中的宗教有这么几个:基督教(包括天主教、东正教),伊斯兰教、佛教和道教。 乙:就讨论它们吧。问题是,你认为其中哪些宗教属于东方文化,哪些宗教属于西方文化? 甲:基督教、伊斯兰教属西方,佛教、道教属东方。 乙:我想“修正”一下,即我认为佛教应属西方宗教,而非东方宗教。理由是:产生佛教的印度虽被西方人列为“东方国度”,而在中国人的眼中,它(天竺)却一直属于“西方”;唐僧到印度取经,被看作去“西天”取经。小说《西游记》记载的就是这段故事。 甲:可见“立场”不同,观点则可能截然相反。得,我也“入乡随俗”一次。照这么说,东西方宗教是一比三了。 乙:其实,我把佛教列入西方宗教,并不单纯出自“地理学”原因,也不是从民族学、历史学、文化学方面简单作此划分的;而是就其本质特征及义理而言。而道教,以我的标准,则很难算作宗教。但如以中国文化作为东方文化的典型代表,为便于讨论比较,姑且就算它是吧。 甲:等等,你的宗教标准是什么? 乙:我的标准是将宗教看作一种“根本性的教育”,如此,则中国的“儒教”更接近宗教。当然,这是泛宗教定义。而按通行的“宗教”定义,则道教勉强可以算是东方宗教之一。其他类似的还有日本的神道教,中亚的萨满教等。 甲:明白了。接着说佛教为何是西方宗教而非东方宗教。佛教在中国和整个亚洲不是一直占据主流吗? 乙:虽然佛教在中国取得了近两千年的成功,并几经演变,融合了许多中国之“道”,但其核心教义,却具有与西方宗教高度一致的地方。 甲:试为论之。 乙:首先,佛教与其它西方宗教一样,强调对人的超越,对尘世生命及其生活的超越,因此充满浓厚的否世、弃世及出世色彩。甚至到了“反上帝”的尼采,也还在鼓吹“超人”,只不过是以反传统的姿态,再次延续了西方的文化精神而已。而表面看,道教似乎也鼓励人超凡升仙,但“仙”与“佛”,显然大异其趣。仙字从人从山(古文从人从迁),更像一种过着幸福生活、具有自由穿越时空能力的“外星人”,是灵与肉(形与神)统一和谐,福(创造力)、禄(领导力)、寿(生命力)三位一体的高级生命。而佛则不同,佛字本身就“不是人”(弗人),它的俗谛是“觉悟者”,圣谛则是“纯意识”(近似黑格尔的绝对精神或绝对理念),所以更像是真理(智慧)的一个“临时化身”。故佛教明确指向“灵在”,否弃“身在”,以超越生死轮回(六道)为最终目标,含有强烈的“苦行”与“归零”(涅磐、空寂)意味。 甲:有意思。请继续。 乙:其次,佛教与西方宗教一样,对“人”基本持否定态度。基督教认为“人”的本质是“罪”,佛教则认为是“苦”。总之都是一种“堕落而不幸的生命”。而道教不同。从其经典、老子的《道德经》中,我们自始至终没有看到一句直接否定人、否定生命本身的话。尽管老子知道,人有罪也有苦,还很无知(迷误),但他并没据此给人“定性”。而与此同时,他也没有直接肯定人,说人是善的、美的、可爱的或聪明的。他只强调,人与天地万物一样,都在“自然”中,都离不开“道”,并从“道”中各有所得(“德”)。而这个“德”,就是它的“性”,也是它的“命”。当然,他说的“自然”,并非我们所说的“自然界”;他说的“道”,也并非我们所谓的“客观规律”。因此,从汉代以后,道教的最终目标逐渐从 “成仙”调整为“全真”——做个完整而不“异化”的真正的人。而这正是中国文化的传统核心——完全彻底(究竟)的“人道主义”。“儒教”之所以“满口仁义道德”,强调人本人伦,其根源亦在此。如此,孔子拜老子为师的“故事”,便既是一个佐证,更是一个象征。 甲:听你这样说,老子对人的态度是不偏不倚,很中性的,是吗? 乙:不错。这也是中国文化(东方文化)的特质。其实,“中”这个字应该像山东人那样读(第二声),首先是一个肯定语(类似现代汉语的“就这样”),同时,也如其字形所揭示的那样,表示一个不二非一的完整状态。仔细看,“中”字确实是一、二、三三位(部分)一体的,而这正是万物(生命)的原始结构(三生万物)。因此,人作为万物之一,自然也就是“中”的。但西方的“看法”则是二元的,它将人和万物都看成是由灵/肉(形/神)两个截然相反性质的部分组成,且彼此对立矛盾,高低判然(灵高肉低),故有所谓的“形而上”和“形而下”,唯独就没有“形而中”。因此,它的文化也必然呈现出执着一端、非此即彼的性质,其建构充满冲突和斗争。与此同时,它的文化渴求(动力)与理想,却是“大同”、“统一”(从理想国到乌托邦到共产主义),与其现象(分化——争取独立、自由)恰恰相反。而这个所谓的“辩证”过程,在老子看来,恰恰是人的“迷误”经历,它只是反复地反证了,当人 “不中”(也是不忠、不衷——不忠实于自己的“自然”性命,不由衷的思、言、行)时候,“罪“与“苦”就是人不可避免的“实存”。由此观之,佛教与基督教对人的“定性”,也就很好理解了。它们针对的,是已丧失了自然本性、所谓“异化”了的“伪人”(病人),其所施行的“教法”,就是“对症下药”的治疗。但这样做也是很“冒险”的,因为久而久之, “病人”会错将“病因”和“病症”当作“本性”(正如弗洛伊德对人性的结论都来自精神病患),而这时剩下的,只会是在对“药物”的深深依赖中不可自拔。于是“健康”的恢复,也就更加遥遥无期…… 甲:停,停。一点就被你扯出这么多。回到主题,回到主题。 乙:好。只补充一句:人的这种陷于思维二元逻辑的“迷误”,在老子看来,也是“自然的”。 甲:什么?这也是“自然”的? 乙:这里的“自然”,主要是“必然”的意思。直译就是:自己使自己成为这样。 甲:喂,越说越“离谱”了。人的“迷误”是自己造成的,而且是必然的?你这样说有何根据? 乙:我的根据是老子的“看法”。至于他老人家的根据,那你要去问他。我只能“如其所述”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因为,“迷误”(你也可用“堕落”一词)正是人的“必然命运”之一段。 甲:为什么是必然?我认为是偶然,就像“感冒”一样。 乙:我还是说回老子吧。听完后,你再辩驳也不迟。老子认为,“道”(原始法则与程序)是先于宇宙存在的,宇宙(时空、世界)是依照“道”的规定生成确立的,那么,存在于宇宙中的万物(包括人),大到日月星辰,小至花草虫蚁,便一定也是各循其道而行(有道)并呈现其特征形象的(有德)。它一定是这样的——“必然”。而同时这也就是“命运”——万物必有周期性的生长衰亡过程。至于是什么确立了这个囊括一切的“道”,老子说:“自然”。因此,“自然”在这里是最抽象的一个词,比你所知的任何一个都要抽象,也无法用任何数字符号加以表达。人的“迷误”也好,“堕落”也好,“异化”也好,都是人的“命运”之组成部分;而根据老子的逻辑,即“道”的逻辑,既然是“命运”,就是“必然”的。正像人在“神话时代”,曾经是没迷误也不堕落的(《圣经》说人当时与神同在,住在天堂),既无罪也不苦,那也是他的命运。也是必然的。 甲:神话不可靠,不是历史,不能拿来说事。 乙:你只是在你宣称的“不信”——不信“宿命因果”而已。而信“宿命因果”,恰恰是各个宗教的共同教义。算了,不辩这个。总之,在我看来,中国文化的“灵魂”(义理核心),就是四个字——“道德自然”。所以,真正的宗教,在我看来都是“道教”(教之于“道”)。以此观之,西方的三大宗教——基督教、伊斯兰教和佛教,未免都有“刻意”而不够“自然”之处。而中国的“道教”,也有明显的欠缺。 甲:套用老子的一句话: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——这是什么教都难免的,因为要“方便”,要“通俗”,要“治病”(凡药都有副作用)。而且,照中国式的说法,它们的“偏差”,也是必然的,也是早就被“大道”所规定了的“小道”(殊途),不如此,反而不成其道了。 乙:是的。你看,你已懂得运用“中国式思维”了。回头再来看佛教的“超越生死轮回”,也就很好理解了。按“道”的看法,这是“妄作”。不是说这种“超越”不可能(那叫徒劳),而是说,即使“超越”了,也只不过是脱离一个了“小轮子”,而进入了一个更大的“轮子”,在里面继续“轮回”(运转)。因为“道”是“环环相套”的(如“中国盒子”)。尤其关键的是,不管是“超升”还是“堕落”(掉倒更小的“轮子”里),都是注定的——谁上谁下、何时上何时下,皆是必然。太过努力“精进”,只能适得其反,因为你已违背了你的“命运”,你的“道德自然”,而其“报应”就是不尽的自食苦果、自作孽障,自残性命——欲火焚身。 甲:怪不得有句俗话叫:地狱门前僧道多。也难怪老子教人“清静无为”了。 乙:嗯。你只须自在,等天堂开门。 甲:哇,这也未免太容易了吧。人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等着“天上掉馅饼”?我不相信,觉得太不“托底”了,很难“落实”。从小到大,我受的教育(包括宗教),都要求人“积极向上”,而现实也是如此——“不做没得吃”。 甲:这就是你的“道德自然”——“倒得自燃”。我也没办法。你会信什么不信什么,都是你的“必然”,与我无关。我只知道,作为人,在大地这个母体上过人的生活是必然与合适的,你我只要都在“生活”,就是合乎“道德”的,而不论你想做什么和做了什么。在更大的存在看来,你的所作所为也许真的是微不足道的。试想,当你看到一群蚂蚁“努力工作”时,你是否会觉得它们的“作为”很微不足道?因为你知道,只要你一只脚踩到蚁窝上面,它们的“工作”、“建设”、“社会”乃至“生存”,都将在一瞬间荡然无存。如果它们会像人那样思考从而能“自由选择”的话,则它们将会放弃这“徒劳”的努力。幸亏它们不会。因为它们无法“超越”其“道”。同理,你也无法“超越”“人道”。你只能是人,过人的生活,不管人的生活看起来与蚂蚁的生活有多么巨大的差别。的确,表面你似乎能“决定”蚂蚁的存亡,但事实上,蚂蚁的生死与你无关,它们与你一样“道德自然”。它们的“卑微”生活绝不是你 “自大”和“滥用能力”(比如踩它)的理由。 甲:好。你已将“东方文化”之“道”说得够清楚了。但我一直有个感觉,就是这种中国式的“自然世界观”,到了今天,已经相当“过时”了,再也难以被全世界人民(包括中国人民)所接受。 乙:好!够敏锐。你的感觉没错。的确,“自然之道”是与所谓农业(乡村)文明时代相应的世界观,在此文明周期内无疑是“适时”的。也可以说,正是一直坚持这样的世界观,中国文明才达到了农业文明的顶峰并有如此超长的“寿命”。而随着近代“西方文明”的入侵,清朝的覆灭,以及国共两朝百年的现代化(西化)过程,它也就自然“形神俱亡”了。一个崭新的工商业(都市)文明,在全球化的浪潮中,已将其全面取代。 甲:我记得董仲舒有一句话,叫做“天不变道亦不变”。是不是可以这么说,现在的“天”,已经完全变了,所以“道”也就跟着变了? 乙:在中国古语境中,“天”即“时”(岁时节令),它指的是一个完整的过程——“观象授时”——观察天象以制历授时,即观“天文”而定“人文”。这里的“人文”,是指人的生活法则与方式(即“人道”),而其中的第一要务就是“立法”,而立法的首要就是“授时”——制定“历法”。因为在古人看来,有了“历法”(时间安排),人的一切作息活动才能有序有节、有理有利地展开。因此,老董那句话的意思是:(天)时不变,(人)道就不变。反之,则时变道就变。而你发现没有,从近代到当代,“立法”的第一要务则是“立宪”。如果说古代的“授时”,是以“天”定“人”,采取的是“自然法”优先法则;那么,现代的“立宪”,则是以“人”定“天”,采取“人文法”优先的法则。整个程序刚好倒了过来。此外,别小看我们现在上班的“朝九晚五”制度,它也就是都市文明的“授时”,其对人类的生活方式乃至“天文地理”的影响,虽然“潜在”,却很深广。 甲:你是说,过去是“天定胜人”,现在是“人定胜天”? 乙:差不多吧。再举个例子。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重要差别,也许所有人都忽略了,那就是它们所采取的“历法”不同。中国(大陆)采用的是“公元”(西元)纪年,民国(台湾)采用的是“国号”纪年(中国传统纪年法之一)。而这一“授时”的不同,反映的正是国共两朝的文化差异。一个是偏于“守旧”的,一个是偏于“维新”的。所以后来中国大陆有“文革”,而民国台湾有“文复”(中国文化复兴运动)。 甲:有意思。怪不得感觉民国的“中国文化”味要比中国浓很多。到现在台湾的书籍还是竖排版,用繁体字。还有,经你这样一说,我也发现,国共两党其实一个以日(东方)为师,一个以俄(西方)为师,也是很有趣的现象。 乙:总体民国以降,中国就走上“全盘西化”的道路。就此而言,孙文(中山)真的是开路先锋,是名符其实的现代中国(包括国共两朝)“国父”。国民党由于前身为江湖帮会,又以留日派为主,所以虽先启端绪,实际上却一摇三摆,进退维艰,且兼内外受制,而这才有了共产党的“后来居上”。就此百年及当代趋势而言,你问的第一个问题已有相对答案:即东西方文化对撞的结果是:西“胜”东“负”。即使所谓的融合,也是在此前提下的“同化”,根本不存在所谓的“殊途同归”。 甲:……如果你说的是,那真叫绝望。 乙:那是你生为中国人。虽然你的思维早就“西化”了,价值取向也基本“西化”了,但基因与血液里,却依然有着深厚的“中国情结”。就是这点点东西,让你“难过”。但若真要你选择,我敢肯定,你一定不想回到古代,过那种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的生活(就像现在为数还甚多的“山民”那样),更不想有个“皇上”来“顺天敬时”地统治你,哪怕他是圣人。深深的矛盾,而今正撕裂着每一个年过三十的中国人。但时不可逆,逝者如斯夫——“天堂也终将过去”。我们还是面向未来吧,尽管前途未卜……
2003年始于乐昌,2008年终于广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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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和 发表于 - 2008-7-25 13:08:45
 以下引用稣飞在2008-7-8 11:46:59发表的评论: 遥答
二十六年弹指间, 几番痛隐剩无言。 存心去病增恶业, 刻意超凡未神仙。 蚁梦一销魂魄在, 龙鳞顿落羽毛全。 从今默许回真道, 云贯四海水连天。 和《遥答》 弹指亦如针扎心 无生法忍自灌顶 懵懂今生望来世 草莽留名化无形 回头酷暑烹真金 转身却遇梦中人 秋来结伴好还乡 水天相连到云城 |
夏沫之央 发表于 - 2008-7-12 22:25:22
终了,还是会再回来的! |
阿朗(游客) 发表于 - 2008-7-12 18:13:26
"蚁梦一销魂魄在" 好诗,好意思。 |
稣飞 发表于 - 2008-7-8 11:46:59
遥答 二十六年弹指间, 几番痛隐剩无言。 存心去病增恶业, 刻意超凡未神仙。 蚁梦一销魂魄在, 龙鳞顿落羽毛全。 从今默许回真道, 云贯四海水连天。 |
情结(游客) 发表于 - 2008-7-7 22:00:36
当于事无补的时候,就是感情开始用事的时候 难过的总是情感…… |
阿朗(游客) 发表于 - 2008-7-7 1:39:13
春天过去了,秋天也走了好一段了,夏天怎麽样?冬天怎麽样?又一个春天可曾为我们到来? 未来?即便是一个定数,每一个人的变数还是会给自己带来不同的遭遇. 孔子编《春秋》,酥飞同学是不是来一个《冬夏》,期待中。 |
amor 发表于 - 2008-7-6 16:51:42
 漂漂亮亮的姑娘 送到古墓前埋葬 漂漂亮亮的人们 送到古墓前埋葬 漂亮,漂亮…… |
默和(游客) 发表于 - 2008-7-5 20:12:58
大地里黄芽长遍,满世界金花开绽。 金木合并,想必在稣飞兄的心怀已前途了然。。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