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婚床

　（一）、“不要嫁一个，要嫁七个”

      按丁家庄村的的称呼，母亲被称作“恩母”。恩母是个美人，恩母的娘家在振锋大队，同龄的姑娘约有五六十个，舅妈说我恩母人长得漂亮，又能干，未出嫁时，排名第二。恩母嫁至丁家庄村，说起各家媳妇漂亮能干，恩母也总是榜上有名。恩母为人热心善良，与村里人相处甚好，象磁场一样，姑娘媳妇总喜欢与恩母一起干活做事。

若遇到谁家孩子调皮，恩母见到母亲要打小孩时，常作阻拦，拉了来好言好语相劝，若是男孩，恩母便说：“不要哭，不要哭，我知道你委屈了，你现在不哭，长大了我把我们家小囡嫁给你当老婆。”若是女孩，恩母便说：“不要哭，不要哭，只有大姑娘要嫁老公上花轿了才哭的，你现在哭，是不是想嫁人了？”

偶有遇到逗乐的父母，见母亲劝得小孩不哭，说“小囡年龄相差太大了，你家大囡刚刚好。”恩母总是笑着说：“大囡要她自己挑的，我不作主的，小囡我可以作主的。”

我印象中有一次，那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，听了母亲的安慰之后，果然不哭，却提了要求：“我不要娶小兰作老婆，我要娶大兰。娶小兰我就每天打她，娶大兰我不让她干活。”然后认真地看着我恩母，听我恩母的回复。那孩子气的认真，惹得一伙人都听得乐了起来，直起哄：“这下你们家的大囡逃不掉了。说话要算数的。”我当时在场，胆小紧张的真以为恩母要答应将我许配给他。恩母真是有水平，说：你提了一个条件，我也提一个条件，你做到了，我想大兰嫁给你也是不差的。”那男孩泪痕犹在，却似乎忘记刚才所哭何事，直着急：“你说，你说，什么条件。”恩母说：“你好好读书，考到大学生再说，考不上是你自己的桎梏，不能怪别人。”旁边便有人起哄：“噢，是空的，丁家庄哪里有大学生，考大学哪有那么容易，娶小囡保险一点。”我对恩母真是佩服得不得了，这么难处理的事情，她一点也不急，轻轻松松地解决了，我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。那男孩却是不再哭闹，退到一旁，不再作声，大概忙着想到底是娶小囡好还是大囡好这事了吧。

恩母的这一招重复使用，百试百灵。现在想想，大概是男孩子娶媳妇的欲望与生俱来，一想到要娶媳妇，便变成男子汉了，男子汉怎么可以哭？女孩子想嫁老公实在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，怕被人笑话，也只好赶紧不哭了。恩母的预测却是准得不得了，我的婚姻，果真是自己作主；妹妹的婚姻，亦果真是恩母作主。

关于婚嫁的启蒙，农村比城市早。大人们常拿娶妻生子来逗小孩子，听得孩子天真无邪的回答，作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件乐事。

七岁那年，我还未上学，村里有人婚嫁，父亲和一爷等男人坐成一桌，喝喜酒时每人都分得两支香烟，一包糖果。父亲让人把我找了去，把他分得的一包糖给了我。让我挨个叫了坐了满桌的公啊叔的。因着是喝喜酒，其中一位年轻些的叔便问我：

“大兰，你长大了想嫁给谁做老婆。我给你做个介绍怎么样？”

一桌上都在笑，说：“赶紧拍马屁，不然你以后没有人给你做介绍了，要嫁不出去的。”

我说：“我不要嫁一个，我要嫁七个老公。”

这下子，众人哄堂大笑。只有一爷即时变了脸色，一听我说出这般惊人之语，立刻认起真，生起气来。眼一瞪，喝下一大口黄老酒，嘴一抹，气呼呼地说：“老年人的老话，一女不嫁二夫。还嫁七个，名堂也没有了。”

父亲听了之后，则哈哈大笑，问：“为啥要嫁七个老公？”

我见父亲丝毫不以为怪，反倒对我的想法极感兴趣。便大胆地回答：“我要嫁一个会看病的，一个会做木匠的，一个会做菜的，一个会洗衣服的，一个会讲故事的，另外两个陪我玩的。

众人又笑，都称这个主意好，忽有一人问道：“那么多人，晚上怎么睡呀，到哪里去找一张床，可以睡八个人呀！”

我认真地回答：“我们家的床，可以睡八个人。”见众人似不相信，便加了一句：“不信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。”

我说的这一张床，是父母的婚床。我当年豪言壮语的：不要嫁一个，要嫁七个”亦成了经久不衰的经典笑话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