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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世纪初的广州人,对梁培基生产的疟疾良药“发冷丸”都会有深刻印象。而这里面就有潘达微的一份功劳。正是得力于他精心策划的美术广告,“发冷丸”才一时有口皆碑。按照潘达微的看法,艺术就应像一粒粒“发冷丸”,起到让一个时常“打摆子”的民族摆脱痼疾、恢复生计的作用。
3 平民•女子•故人
潘达微生为贵族,死为平民。对许多人来说,这或许是一种遗憾。但我确信,他是如愿以偿,死得其所了。大凡先知、义士、达人、革命者,其命运大概如是。他们那与生俱来的平民意识,那种众生平等的视野和博爱,其实是另一种“遗传基因”,它得自更高的存在。在潘达微眼里,“平民”就是“苦大愚深”的别称,对他们,它除了悲悯,更多的却是服务,也只有服务。所以,他才涉足了那么多的“事业”——从革命、教育、医疗、舆论、艺术、实业,直到“慈善公益”。明知艰难,尽管苦痛,却不弃不悔。
而对“人权剥落,侪于非人”的中国女子,潘达微更寄予了无尽的同情。与那个时代其他的思想启蒙者(如陈独秀、鲁迅、周作人等)一样,他首先通过对于女性命运的关注实现对“人”的关注。为此,他亲创了“女子教养院”(后增设孤儿院)。但随着袁世凯的复辟,教养院被一夜解散,八百女子和孤儿大部分重新沦为奴婢,或被公然卖掉。这件事,连同此前“女子北伐队”的悲惨遭遇,都给潘达微留下了毕生难愈的巨创。
但彻底改变了他人生道路的,却是他最亲密的朋友、原广东警察厅厅长陈景华的死。
潘达微一生重情,尤其重义。这一突出的性格特征,固然使他“少有令名”、“夙以侠义称重于乡党”,五湖四海皆可“兄弟”,三教九流多有“故人”,但同时也早就了他常常“不堪负累”的命运:只要你够仁义,而不是够名利,他就可以为你舍命,并把你视作世上最宝贵的礼物,小心呵护,终生珍藏。对童年的好友史如坚如此,对黄花岗死难的朋友如此,对许许多多的朋友也是如此。在陈被卑鄙杀害后,潘达微的义愤也达到了顶点:“遍地盗贼,无法抚剿,我思陈景华。乞丐满市,无人救济,我思陈景华……”
及至晚年,潘氏乃对故人怀念不已,且“乐与孤儿乞丐和尚为友。”这显然已不是“为人谦逊慈和”或“仗义疏财”所能解释的了。
4 家•出家•何处家
家,一直是传统伦理的核心,芸芸众生的聚居地。但人类对家的理解,则历来见仁见智,大异其趣。如果围绕着“家”来看待潘达微的人生经历,你会发现,他生来就是一个典型的“出家人”。
“出家”的经历,几乎贯穿了潘达微的一生。对他而言,“家”永远是相对的、充满歧义且变动不居的。在“小家”和“大家”、“国家”和“天家”、“老家”和“新家”之间,他不断突围、出走,彷徨犹豫,而更多的则是“举目无亲”。
何处才是一个人真正的“家”,或曰最后的“家”呢?这也是人类迄今仍在苦苦追问的。从这个角度看,潘达微的“出家”,便是自然的。为此,他能够舍弃一切有形的“身家”——包括血缘、肉体、财产、地位、成功、名誉。却无法舍弃“心家”——所有精神的缘起和归宿。所以,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“浪子”,一个过客,每种“家”,每种生活,以及所谓的“事业”,都只是一处临时住所,甚至是一条锁链。如果说文化与一切既定规范都是“家”(近年来最时髦的词就是“文化家园”),我们也就可以理解,为什么他在其活动的一切领域,永远都是一个开风气之先者,一个没有门派、无师自通的奇才。与那些恋“家”且热衷于装修“家居”的人相比,潘达微绝对是一个异数。他的整个生存,再一次把一个如何“出家”并怎样回家的难题,摆在了我们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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