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架子的顶层放着一捆封尘的本子,是些多年前的日记和速写本之类的东西,一直就不忍重睹自己幼稚而粗陋的心迹,那条绳子也就绑在那不知多少年了。近日忽然想起当年到处游荡时画的速写,于是剪断了那根绳子,抖出了一些片段的记忆……
1983年的夏天,北上,第一次看到了大海
那是大三的暑假吧,决定要一个人出去旅游,问家里要了两百块就上路了。出发那天晚上,老爸送我到人山人海的火车站,也没说什么。现在我也是别人的老爸了,看到儿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长进,都会感到自豪,老爸当时的心情现在我能明白几分。
闷热的车厢里挤满了人,渗透着人汗的气味。没有座位的家伙占据着车厢里的每一寸空间,包括座椅底、行李架、窄窄的椅背上、以及通道上的每一小块地板。我挤在人堆里,光了膀子、穿上拖鞋,买一瓶啤酒,一路就到了北京。
其实去北京的目的是奔一个女孩去的,到了别人的家里,女孩不冷不热的态度令我大为失落,于是干脆溜到大学的宿舍去住了。在北京登上了长城,然后就去了北戴河,因为从童年开始对大海就向往得很,所以去北戴河是早有预谋的。见到大海,把衣服一脱,一阵狂奔就扑进了海浪。
后来南下华东,上了黄山,回到广州的时候,身上也剩下最后的五毛钱了。那一路对所见所闻充满了兴奋和好奇,有时会搭伴同行,路上聊聊各自的事情,更多的时候是孤独的,只是从中学会了自信,也从此迷上了那种独行的感觉。
在北戴河的一篇日记:
83.8.3.
终于看到大海了!
年轻人兴高采烈地与同伴欢呼起来,老家伙与亲友讲个滔滔不绝。我一个人,在心里深深地狂叫着:海,大海!
一个人在远方。这种滋味我从未尝过,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心情,应该说,这是非常有趣的。
今天一早就去山海关。在外面跑,我有一种自豪:看,多了不起,我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通向东北的要塞小镇。山海关镇相当有地方特色,我走在镇上极为快活。小商店、老房屋,旧城墙、小摊档、骡马拉车等等。中午在饭店吃饭,我把这里的凉拌面当成生的,还问服务员在哪儿煮面,搞得别人莫名其妙,闹了个小笑话。
每一站的车票都很贵,这样去山海关和孟女庙其实不值得。中午本想去燕塞潮,没买上票,只好罢了。
一人在外,非常自由,独来独往,自得其乐。
当然有时会有寂寞、孤独。傍晚躺在挤满人的海滩上,我默默地想,瞧人们多快活,我跑来这里干什么?
很快我明白了,我是来吸取阳光的。
从傍晚到天黑,我一直坐在海边,回想与朋友的情义和自己的责任。大海不断地翻腾,由蓝变黑,激起白浪一阵阵冲向沙滩,慢慢涨潮。
我想起前年在庐山上的傍晚,与ZJ坐在望江亭,眺望着天上繁星一般的九江灯火。情景很相似,要是有亲人、有朋友在一起分享这里大海的欢乐该有多好。
坐在一只旧渔船上,天越来越黑。
1984年的春天,搏罗山区的社调

那年的春天灰暗而阴冷,毕业前的社会调查是例牌节目,只是在城市里呆久了,对乡村的一切总有许多新鲜的感受。
我们的小组分去了横河公社,横河在博罗也算是偏僻的一隅,这还正中了我的下怀。
到了横河,公社安排一位副书记天天带着我们转,差不多遍访了每一家万元户。其实这个穷山区也没几个万元户,每到一家,总是千篇一律地问主人承包了多少山林、养了多少头猪、喂些什么饲料、什么时候买上电视机了之类的,然后一一记在笔记本上,一副蛮认真地态度。倒是一次到了一个农庄引起了我的兴奋。这是一个两兄弟经营的果园,房子建在中间,四周围着一圈篱笆把庄园保护起来,园子里种了不同的果树,沟里养了鳝鱼。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,这两兄弟还有一支猎枪,那枪就挂在屋里的墙上。好长的一支猎枪嘛,我忍不住一把把枪取了下来,胡乱地比划着,当场吓得两兄弟连连摆手:别别别!“难道枪里装了火药?”我一边不好意思地把枪还给人家,一边还在心里嘀咕。
十几天一晃而过,万元户也看完了,最后半天不知如何安排。我们住的招待所后边就是横河,横河自北往南流过小镇,北边是巍巍的白马山,南边是平缓的丘陵。从来到横河的第一天起,我就有了找条小艇顺流而下的怪念头。正好有半天的空暇,在我的鼓动之下,我们把这个小孩气的要求向书记提了出来。书记先是一脸的无奈,最后还是给我们找了一条小木艇,然后千吩咐万叮嘱地让我们别划远了注意安全。
我们四个男同学带着两位女同学登上小艇,说说笑笑地轻舟而下,一路欣赏着辽阔的田园风光,罗浮山的远景出现在我们的西南向。也不知划了多长时间,水面愈来愈开阔,风浪也忽然地加大了起来。小艇有点控制不住了,再看看四周,水面已是一望无际,我那几位同学露出了惊慌的神色。当时我却是显得异常的镇定,一边说着笑话稳定着大家的情绪,一边运用在公园里划艇学来的三板斧功夫,指挥着大家在激流里掉头,斜斜地往岸边靠拢。最后大家齐心协力,逆流而上回到了原来的河道。
当我们筋疲力尽地回到住地时,天也快黑了,那位心地善良的副书记已经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听我们汇报了情况,他更是叹息了好久:“太危险了!你们已经去到显岗水库了,那离这里有十五公里呢,太危险了。”
这事想起来还是叫人有点后怕,万一那天出了事,若干年后,我们伟大的政府将失去一位经贸局长、一位作协秘书长、一位教育部门的中坚,以及一位资深编辑和一位完美的旅美母亲。而我这个不成器的家伙,也将省掉了后来二十年的人生苦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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